| 那些人 那些事
98级一十五班 何小菲
2000年3月19日
真是不想写了，因为从笔下流出的尽是些似曾相识的句子和其中要表达的似曾相识的感受。也许我的文字本身要比去年圆滑一点，但水准断然不比去年。一样的春天，一样的大风，一样的“无事忙”倏地打在肩上，却不再以为他们与我打招呼，甚至不觉得它们烦。去年写回家路上，看见木芙蓉粉红的花苞犹如风中扑朔的脸，挠挠还笑我：你回家的路上哪有木芙蓉呀？少吹牛了。我告诉她，比喻是我盗用舒婷的，木芙蓉是我为音韵美臆造的，感受是我的。她还叫我少来这一套，美美地活在幻想里面。我想她是对的。我是愿在幻想里活，但充其量是一种调剂而已。我想刚才那个句子就足以表现我的“假幻想，真现实”。幻想中的美好的事物我会以现实的热情在现实里找，找到了就现实地快乐着，找不到就现实地悲哀着，悲哀不过就在幻想里面活。log说我这样子不太好，因为现在有父母和学校的庇护，在幻想里面养养所谓小伤也无甚大碍，然而将来需要独自承担，独自面对的时候，我还能不能躲在幻想里不出来。我仔细想过她的话，也有一些回音：我不能否认父母和学校给我的庇护的确是我还能在幻想里过活的原因，但之一而已，物质上的庇护，生活方式上的庇护而已。理想崇拜解构了，终极目标缺失了，然而在现实中没有哪一种可以替代逝者，我该怎么办？所谓颜如玉，黄金屋，千钟粟者，真需要我花十二年，or十六年or二十年or更多去争取么？倘若有更伟大的目标存在，比如为社会，民族乃至全人类的共同利益而奋斗。那么共同利益是什么？我又该如何奋斗呢？如果做好本职工作是最普遍的一种方式，那么这应该是终极的答案了，至少我觉得山穷水尽，但我是不甘心的，或许我的表达上出了问题，我原本有更深的意思要阐发的。问题在于我搞不懂我到底为什么忙，为谁忙，所以我本职工作做得很不尽人意。也许这又牵扯到一个“先下跪，再信仰”，还是“先信仰，再下跪”的问题。我觉得前者很实用，也很悲哀；后者很英雄主义，自然也很悲壮。想起了今天的大学生入党，很多人都属于前面那个情况，因为人家用人单位看你是党员，机会就比群众大许多。这下子就很悲哀了，镰刀锤头不再是一种信仰，而成了一种很功利的手段。你说这样的事情中哪里有理想的存在，哪里有人性中最可宝贵处的存在。有个同学讲，其实不必非争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因为人在屋檐下的事，不能总是抬着头，为什么不把前者的入党，或直接把入党看成一个实用与信仰的完美契合点呢？是的，这样过活真是很聪明，可是我这辈子学不来，也不想学。周华健有个歌，“我知道完美的，快乐的，满足的，依恋的事情都难以长久”，还是有道理可讲的。那么用到党员这个问题上，如果你当初为了信仰，完全为了信仰，那么在现实中有需要真正的付出，真正的牺牲时，你肯定会在所不辞；如果有实用的成分在其中，（还不若无所谓者），那么“肯定”要换成“可能”；如果当初就是来寻所谓“契合点”的，那根本就不指望你能牺牲些什么来保全信仰，这也不难想象，信仰是别人的嘛。也就是说“完美快乐满足依恋”不能长久的时候，信仰和无信仰的差别才明显起来。可是这样的机会并不是时刻都有，更何况信仰者和无信仰者都“下跪”了，这就可怕起来，危险起来。关键时刻到了，有往左跑的，有往右跑的，还有干脆往后跑的，只有往前跑的人才带动了历史的潮流向前，那是有信仰的人。
我用很幼稚的语言花很大篇幅举了一个很政治的例子，其实是要说明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意思：我找不到信仰，我也不愿下跪。这个“信仰”是毫无政治色彩的，是一种人生信仰。信仰是一定存在的，所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舜亡”也可以有唯心倾向地用此一回。我要找，信，然后再跪。
那天八月给我们讲了一个很棒的电影，叫《杜鲁门的世界》，一样是一部与政治及政治人物无关的电影。一个叫杜鲁门的人生下来就活在戏里面，导演在月球上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有一大群配角，一大群工作人员，和一大群固定观众。自然的，他很痛苦，因为他的每句话，都必须是台词，他的每件用品，都是道具，他的每一个经历，也必须是情节。我觉得我跟他有点像。虽然父母给了我足够的生长空间，除了健康快乐外什么都没要求过我，但我仍觉得跟他一样——没有信仰。杜鲁门最后决意离开，他去哪儿了，八月没说，只说杜鲁门最后对他的观众说：“如果我们明天不能相见，那么早安，午安，晚安。”我觉得这句话真是太棒了，杜鲁门在那样窒息的环境中，还能有这样的大幽默，真棒。有人说他自杀去了，我认为他是寻求信仰去了。只不过代价是常人眼里的出轨。我也要找，但十成不会出轨，没有勇气和资本，身边的人不是我的戏中搭档啊，所以我不能太自私。日子极端，我不能极端，我要潜伏起来，等待惊蛰，我还要信仰。
何小菲:我校98级学生,曾两次获全国“新概念”作文大奖，现就读于山东大学新闻学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