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人生

夏杨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这是孟子说的。

　　人生美丽得就像早晨的大西瓜，吃过了，才能有百事可乐。

——这是我说的。

Scene 1. 苦其心志

时间： 6:20

地点： 家里

事件： 起床

  　床头闹钟突然铃声大作引起鼓膜的振动进而通过神经元不厌其烦的传导突破了网状激活系统的抑制并刺激了我的大脑皮层的听区，于是在我极为甜美的快波睡眠中便形成了某种不甚美妙的听觉。起初对于这不和谐的音符我无法忍受，但大约过了 4 分钟也就是 240 秒左右突触释放的抑制性递质加强了突触后膜的极化决定了我必须接受更强的刺激才能引起神经冲动，我便可以继续我的唤醒阈较高的异相睡眠也就是做梦了。

　　别说我懒，昨晚的时钟响了两下时我才 went to bed ，离青少年 7~9 小时的标准还差 8-(6-2)=4 小时，怎么能有时间建立新的突触联系而促进记忆活动和精力的恢复呢，不过班里的 mates 又有谁不是这样 as well 的？

　　美丽的星空，辽阔的草原……正在同庄子一起感悟人生并采用对比论证的方法阐述“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没钱接着睡”的分论点时我忽然被乙酰胆碱递质系统构成的脑干网状结构上行激动系统唤醒，于是我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张大瞳孔望向窗外的第 N 缕曙光与此同时脑电波极不情愿地由 α 波转为 β 波。

8:32 ！！！ Excuse me for not leaping for JOY; I'd rather be DEAD ！ 我连忙调动全身的运动器官包括骨骼关节骨骼肌等协作完成穿衣穿鞋背书包等一系列难度系数 207B 的连贯动作却在正要出门时看见了睡眼惺忪且慈祥可亲的母亲——

　　“妈，你还没上班去吗？”

　　“这才几点啊，你没事吧？”

　　咦？原来把分针看成时针了！ Thank goodness ！ 一时间诸如“苍天有眼”、“天无绝人之路”之类的话丛聚心头。

Scene 2. 劳其筋骨

时间： 10:30

地点：操场

事件：体育

  　班里的体委是个高个儿，人高马大的让很多长骨不长短骨更不长据现代医学科学研究初步证明可能是垂体生长激素分泌比较吝啬的弟兄们心生嫉妒（但愿不要哪一天垂体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拼命分泌让这些人成为肢端肥大症研究者的数字和案例才好）。于是他带队的时候本来能跑好的男生们就偏偏东张西望四处乱逛（我也在他们之列）。我们观察轮生互生对生叶序观察猫观察狗观察被晾衣绳切断了外韧维管束韧皮部中筛管以致有机物自上而下运输受阻进而在绳上方形成千姿百态瘤状物的树干；平心而论入学以来跑步姿势没多大提高而审美水平却着实精进了不少。

　　体育老师年纪不大风华正茂打眼看上去仿佛好象可能也许大概不到 the age of 不惑也就 thirty 往上的样子，如果不是自己成绩太糗我一定会认为他很慈祥很善良甚至比雕牌洗衣粉还 ANGEL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雕牌洗衣粉能在像巧手一样以质取胜价格公道的前提下把它溶于 H 2 O 时与硬水中 Ca 2+ 和 Mg 2+ 反应的消耗降至最低点并使其碱性溶液减小对于细胞膜基本骨架也就是磷脂双分子层亲水端的伤害那可就更安了——“立正！”风华正茂进行例行发言，“今天我们进行 1500 米跑练习。”余立仆。邻人亦立仆。

不知道是哪个自诩为哲人的 mate 把人生比做长跑，还说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一段时期内是快跑慢跑还是变速跑并且把什么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以及人贵有恒以及五十步笑百步再以及功亏一篑等等的哲理都寓于其中，这些话冒出来得 so 流畅且迅速 that 在我心里就是不带标点的。实际上这些天来我哪一天不是在加速以摄取足够的精神食粮却还要像这样饱经肉体的炼狱且没有涅磐的自由。感受着耳旁与我作相对运动而产生滑动摩擦力并对我的位移矢量起阻碍作用也就是作负功的空气的定向流动，我不禁担心由于摩擦生热而转化成的空气内能会不会达到 N 2 、 O 2 的活化能而使它们反应生成 NO 、 N 2 O 3 或是什么别的物质并交换吸附到我的脸上，要是那样的话它们就会溶于皮肤上的水后与汗液当中 CO(NH 2 ) 2 发生氧化还原反应而生成 N 2 或形成具有腐蚀性的酸性溶液，因此根据酸碱盐之间的复分解规律我需要立刻 stop running to 涂抹质量分数为 9% 的饱和 NaHCO 3 溶液来保护表皮层和真皮层细胞以维持自己来之不易的白里透红与众不同的青春容颜。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立地而成佛。我深切感受到体内每一个骨骼肌细胞正在做痛苦的无氧呼吸并听到每一个 A-P~P~P 中高能磷酸键断裂的声音；尽管磷酸肌酸也在把能量转移并最终释放出来，可我清楚地知道无论如何有氧呼吸都是供能的主要途径因为 1255kJ/61.08kJ ≈ 38ATP/2ATP=19:1 which 是我从未算错过的，还知道细胞质基质中存积了一定物质的量的乳酸，于是心中暗发毒誓在未来 24 小时内决不摄入消化及吸收酸奶。

Scene 3. 饿其体肤

时间： 12:50

地点：食堂

事件：绝食

  　回忆着 leaving my 饭盒 at home 的悲剧，站在 dining hall 的入口我欲哭无泪。要知道妈妈昨晚给我做了没有葱没有姜没有粉丝没有木耳没有豆腐没有虾米的很绿色很绿色的绿色食品即茴香包子 s 做午餐 which were 真真正正干干净净，早晨走得匆忙忘记带来从而犯下历史性的错误在现在看来是不可饶恕的，到餐厅吃饭，眼下竟成了我唯一的选择——呜呼！若非得以，怎当出此下策？

　　看着眼前来来往往喝着 Coke 的人们在愤慨于他们竟如此不支持民族工业的同时我不禁钦佩他们的勇敢，这些人知不知道印在罐装上的没有防腐剂之类的鬼话全是骗人的其实精得流深海鱼油脑白金的老外怎么会把真正的配方拱手相送难道他们是脑瘫的吗，还不如把它滴入豆浆点卤做出像 AgCl 一样的白色絮状蛋白质沉淀然后摆成盆景欣赏或干脆高束焉妫藏焉呢；这里面不过是有美其名曰碳酸气的 CO 2 而已只是他们愿打愿挨就是了可我还是担心这些喝到胃里的含色素的糖水会因为胃酸 HCl 电离出 H + 的影响使整个 CO 2 +H 2 O ←→ H 2 CO 3 ←→ 2H + +CO 3 2- 溶解平衡向左移动同时温度升高造成 CO 2 溶解度减小而最终由食道逸出，如果忘了张嘴放行又来不及上提会厌软骨关闭喉部就很有可能使气体沿气管进入肺泡导致缺氧窒息。请允许我使用虚拟语气 If I were the boss 这些东西真应该送给登辉水扁他们喝从而早日实现海峡两岸的正常交往，不过眼下我还是首先填饱肚子再说。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卖汉堡包：传说中的高材生们怎么可以忍受用近乎勒索的价格换取这种拿两片面包辅以一抹黄油一块肉状物一片痛并快乐着的黄瓜或学名番茄俗名西红柿之类的东西，售货员彬彬有礼笑容可掬并陶醉于以轻巧且优雅得近乎完美的动作在由二倍体的子房壁发育而来的中果皮上用色拉油尽情抒写着她极富艺术气息的创作灵感。不由想起毕加索的作品，佩服之至，自愧弗如，我于是便逃走。

　　吃一堑长一智，进了大厅我直奔米饭而来，正欲 pay 而去之时，却又忽生恻隐之心：被去皮并做成熟饭的米粒多么可怜啊，做为生命它们失去了成为新植株的机会于是在被人类当作整体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吞入腹中接受唾液胰肠中淀粉酶麦芽糖酶的洗礼或干脆被弃之碗中的过程中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结束了由双受精的胚珠发育而来的种子个体如此短暂的生命旅程，我又怎么忍心……正在悲天悯人之际，饥饿感总算姗姗来迟，要不是肝糖元转化成 C 6 H 12 O 6 的话血液里的血糖含量早就低于 0.1% 了，看来肝门静脉真是有很大作用呢；东西总还是要吃的，不然每天不摄入赖色缬亮等 8 种必须氨基酸而且它们通过氨基转换作用又不能自然生成势必影响人体各项生理活动的正常进行再说万一耽误了长个儿那可就真得不偿失了。不如吃点菜吧：昨天上课才听说膳食纤维可以补充维生素降低胆固醇增加肠蠕动减少便秘治疗十二指肠球部溃疡预防胆结石防止结肠癌（越说越和我没关系）重要的是还可以减少饥饿感！ Good idea ！满心的期盼和希冀陪伴我走过了两个窗口之间不算漫长的距离 until 我看到那盘菜——那盘明显精心烹制的由估计 pH=3.5 的酱油和泡在其中的黄瓜鸡蛋屑以及浮在液面上的点点反射着金黄光泽的油花联袂演出倾情奉献的美味佳肴。

　　一路狂奔出了食堂：赫然看见同班的 mate 举着一只烤成全黑并且浑身涂满巧克力色物质的馒头作灿烂状并冲着我真诚地微笑：“嗟，来食！”

　　一定 ppm 浓度的未经完全消化的非代谢产物的悬浊液给了他应得的惩罚。

Scene 4. 空乏其身

时间： 15:30

地点：教室

事件：交钱

  　福无双至昨日至，祸不单行今日行。短短一下午竟然交了 N 回钱（ N ∈ Z+ 且 N ≥ 3 ）。第一回是生活委员收看车费说是存一次 2 角一天存两次所以是 4 角又因为一个星期有六天上学而一个月就算 4 个星期这样就是 0.40x6x4=4.8 元所以如果存三个月的车子就是 14 块 4 毛钱每个骑车子的都必须交。但是我一想觉得不对就站起来说不对啊一个星期只有五天半上课为什么星期六你收存两次车子的钱我还说我每天中午都不回家吃饭为的就是省事省心但是你每天收两次的钱我是不是就得专门去取一趟车子骑出来溜一圈再存回去那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只能白白浪费线粒体中释放的能量还不如走着上学呢再说学校门口是严管街只能靠右走又不能逆行万一被逮住了你说图的是什么可你猜她说什么她说这是看车处的规定和她没关系。我又问她说先交 1 个月的钱行不行她说不行于是我真的不高兴了然后我就说看车处凭什么收我们这么多钱他们管打气还是管补胎了要是真来个抢车子的敬爱的老奶奶能奋不顾身吗再说衰老是自然现象是不可抗拒力就算想挺身而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就叫规律这就叫事物运动过程中固有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也就是说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存在和发展都是客观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但是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同时意识对物质有能动作用而且我的这个结论是从实际出发得出的是实事求是符合客观实际的所以是正确的思想意识我就是和看车子的有矛盾连辨析题答案都说了这叫做事物自身包含的既对立又统一的辨证关系你说他们凭什么收我们这么多的钱。还有，他们有车棚没有要是遇上阴天下雨的我们的车子往哪藏这敢情不是他们的车子他们不心疼我们心疼。 Fe 遇上 H 2 O 再接触 CO 2 这不就是电化腐蚀的演示实验吗， Fe 变成了 Fe 3+ 后就是 Fe 2 O 3 也就是铁锈的主要成分，现在环境污染这么严重连南极上空都有臭氧层空洞你说这空气里的污染物少得了吗，久而久之铁都变成铁锈了那一堆粉末我还怎么骑，你告诉我这到底算谁的事儿？委员笑了一笑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交车费就是纳税是为国家作贡献。我想既然这个问题已经上升到与国家利益息息相关的高度上了，我渺小的个人利益能算什么？欣然交钱。

　　人善被人欺，过了一会儿体委从外面进来说是风华正茂让收体育器械使用费；紧接着黑板上出现了一行小字：“明天上午带 183.20 元自印资料费。”——又是那个长得 so 安全且 comfortable 的学习委员了，真纳闷他这次表示钱数为什么没有使用科学记数法，成天就知道把头埋在日平均高度为 0.68 米（使用国际单位制基本长度单位且小数点后保留两位小数即精确到分米并估读一位）的书堆里乐此不疲 searching for 他的千钟粟还有黄金屋更还有颜如玉 which 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堆绿色开花植物中的单子叶植物的果实（老师说过由于外层被有果皮所以玉米粒是果实而不是种子）和 N 摩尔由特征电子构型为 5d 10 6s 1 平均相对原子质量为 196.97 的 79 号过渡元素 Au 原子组成的金属晶体再加上一团原生质具体点儿说就是二倍体体细胞异染色体基因型为 XX 的成熟人类个体。委员戴的眼镜片像瓶子底一样厚，我真想往上面滴点 HF 看看不用催化剂能不能反应。

　　我的据推断颜色鲜红且含氧合血红蛋白较多的动脉血被源源不断地从左心室泵出流经大动脉和脑部毛细血管网在左右锁骨下的上腔静脉与富含甘油脂肪酸的淋巴汇合流入右心房，获悉我的血汗钱转眼间付诸东流的消息它们好象也很愤怒于是便增大了对血管壁的侧压力，对此我深信不疑就是如果没有僧帽瓣三尖瓣半月瓣的阻挡那我全身定会经脉倒转血液逆行，幸好有血脑屏障的存在才使我得以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来计算我的财政赤字。我自言自语地设问“多乎哉”，却再未听见一句“不多也”的回音。

Scene 5. 行拂乱其所为

时间： 19:10

地点：街上

事件：回家

  　路旁的树木经过了一天的光合作用显得有些疲惫，我却总像其他人一样自欺欺人地在清晨赞美弥漫着 CO 2 的新鲜空气；届时小鸟儿定会在树梢歌唱，它们属于鸟纲我们属于哺乳纲按照进化论我们连非组蛋白都比它们高级，可我一直在思索如果能够成功制造出生化人那么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拥有美丽得就像早晨的大西瓜一样的如此惬意的人生。

( 选自《空间》第 9 期，此文获第三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二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