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一杯寄深情

清华大学李一粟

　　暑假里，在实验就读时的好友冠一到北京参加夏令营，我们一不小心就对谈到凌晨，其间不乏对实验的回忆。其中对母校肉麻的赞誉已不好意思再录，只记得我们也大言不惭地提到“实验的精神”云云，这些话本不应该是我们这种小字辈的校友有资格讲的，但劲头一上来，便口无遮拦一吐为快——这也算是被实验“惯”出来的“毛病”。

　　搬家之后，新家距实验近在咫尺。回去走走，发现校园里很多设施更加精致，学生们的穿戴打扮也显得比我在校时时尚了很多，不少衣服搁我身上能顶一个月伙食费的。放学的时候，各种高档山地车刺得晃眼，让看惯了大学校园里破车残骸的我羡慕不已。实验集中了全市乃至全省的孩子里的精英（以及精英们的孩子），获得家人物质方面较好的支持似乎理所应当。从硬件设施和学生个人所获得的资源来看，实验已经不输给国内任何地方的任何学校。我们除了抱怨“北京高招分数线低了山东几十分”之外，已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找给自己。

　　去河南探访艾滋病村的时候，去地区上的高中看了一下。每个班的学生在100人以上，课桌仅仅是窄窄的一条，而这已是河南省最好的高中之一。我知道寒门学子的故事已不能让城里的学生受到太多的触动，“扩招”和“走读”让很多人都会有学上，海外升学也让不少孩子觉得自己不必再操心什么。再回母校的时候，在由衷羡慕师弟师妹们的同时，也愿与大家一起思考：当我们获得了比前辈们更好的条件、更多的机会的时候，是托了大环境的福，凭着父母的无私奉献，还是自己的努力？如果是前两者的话，那很幸运，但不要因此得意或懈怠。

　　离开实验去清华报到时母亲叮咛的话至今不敢忘：“人的运气都是呈正态分布的，你很幸运地走到了这一步，那么，就做好未来吃苦的准备吧！”本科四年战战兢兢，已经将中学时积累的一点儿东西消耗殆尽，现学现卖尚供不应求。法理学、法哲学、法社会学方向的课是万万不敢多选的，自己在文史哲基础知识和方法论方面的贫瘠会立刻暴露出来；在cisco中国总部和香港的律师楼实习的时候，更是觉得自己的英文水平一塌糊涂，恨中学时没有像很多“牛人”一样熟读《走遍美国》。在每一个理想面前受困喟叹的时候，难免会埋怨过去的自己不够努力。我相信并赞成每个人心中都有诸如“去外企”、“做白领”或者是“求功名”这样的理想，但即便这般“庸俗”的理想，也不是在QQ上哥哥妹妹地聊天能实现的。实验的环境，不得不说已是难得的宽松，就看你是用这种宽松来成就了自己，还是放纵了自己。

　　连续多年的“名校扩张战略”，似乎使实验人已没有了什么“精英意识”。“精英意识”可能在如今会招致非议，但窃以为“成为精英的意识”还是要得的。校园大了，学生多了，一些奖牌给母校带来的光环，如今可供更多的人享用。心目中的实验，应该如现在一样包容个性，但却不该放任平庸。实验的校友中，似乎很少有太出名的学者和领导人。相比于江浙不少中学院士辈出的场面，似乎是落后了。五十五年相对较短的历史固然是一个原因，近代以来山东人才不比江浙也是实情，而我们这些毕业生的懈怠，确实令我们愧对母校。

　　有时也会自嘲：除去那些功名的东西不谈，实验的校友还都是混得不错的，至少心中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的确，我丝毫不怀疑等到实验也成为百年老校的时候，也会拥有不少扬名天下的校友；即便现在的实验，微笑着看着她的学生按照自己的选择去生活，也让我们心存感激。但有句话却不得不说破：母校对我们个性的包容，不应该成为纵容自己懈怠的理由；面对实验已享有的盛名，更不要有“前人栽树，我来乘凉”的心态。

　　母校生日，本想写篇皆大欢喜的“拜年话”，却发现实难下笔。曾翻看过山东大学百年校庆时出版的校友寄语集，在众多对母校歌功颂德的文章中，印象最深的还是一位在美国的电子系校友的文章，对于“山大把式”近来之没落，其情之深怨之切似可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来形容。此文算是借花献佛，权作校庆筵席上的清茶一杯，与各位校友、同学切磋。

　注：李一粟，我校97级学生，在第二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中获第一名，被保送到清华大学。现在清华大学法学院排名前五位。现已主动放弃清华大学保研资格，正为自己的梦想而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