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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庸的恶——《房间里的大象——生活中的沉默和否认》读后

[日期:2016-11-16] 来源:山东省实验中学东校   作者:刘庆华 [字体: ]

恕我直言,我实在无法形容我读完《房间里的大象——生活中的沉默和否认》这本书的心情。这本书是一个读大一的小朋友送我的,此前,我并未接触过此类书籍,也从未想过此类问题。可是,等我读完第一遍的时候,我发现,这个名叫伊维塔·泽鲁巴维尔的美国罗格斯大学社会学教授的确为我们酿了一桶烈酒,喝下去,一杯封喉。

文中所指的房间里的大象来自英语谚语入手,是从社会学角度剖析人们私密生活和公共生活中,对于某些显而易见的事实,集体保持沉默的社会现象,作者还将之称为合谋性沉默。在作者那里,这个意象被详细地拆解了,用泽鲁巴威尔的话来说,就是那些我们知道,但是我们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知道的事。这与一般的自我认知不同,是群居社会中的小聪明,于人无害,于己无益,于事无补,于世不利。在中国,这至多算是一种活着的“智慧

安徒生笔下的皇帝的新装是个典型的例子。皇帝的新装只是个隐喻,大家都知道皇帝没穿衣服,却假装说很漂亮,直到小孩戳穿谎言。陈丹青说,在古代中国,“同”从来不是问题。面对问题,还是不说永远困扰着群体里的人们,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自古及今,很多人习惯了“奴性思维,只是借口不一样而已。依附和附和永远是庸人的长项,因为不需要思考,更不需要勇气和担当。在日本神社,常见三只半蹲姿势、憨态可掬的猴子雕塑。三只猴子中,第一只用手捂着耳朵,第二只用手捂住嘴巴,第三只用手蒙着眼睛。有人说,三只猴子代表的是佛家的超然(不看,不听,不说),从而认为这三不猴”淋漓尽致的表现出谨慎善为、与世无争的处世性格;也有人说代表儒家的非礼勿视、非礼勿闻、非礼勿言,事不关己,明哲保身,是社会通行的消极沉默态度。

——我们的古人真真是聪明得很。

可我觉得,如果将三不猴用于个人修养的警示倒也无可厚非,但如果对公然展现在眼前的罪恶,如果我们采取勿视、勿听、勿言的态度,就很可能成为某种的同谋。我想起《纯真博物馆》的作者土耳其作家奥尔罕·帕慕克,2006年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耐人寻味的是,同年,他面临刑事指控。因为他对一家瑞士报纸提到亚美尼亚种族灭绝和3万库尔德人被杀害的事件。获得诺贝尔奖令他成为这一事件的偶然的代言人,帕慕克本人也觉得他有必要逃离该国。你看,把“房间里的大象指给大家看是危险的。你会不会立刻想到索尔仁尼琴和他的《古格拉群岛》?“俄罗斯的良心是世人和后人的称赞,之于索翁本人,彼时的难堪和惶恐又有谁能感受呢?你还有胆量夸赞《皇帝新装》里的那个男孩吗?你还敢鼓励我们孩童大胆的说出真想吗?且不用说用它教育我们孩子们,就是你自己,敢吗?

成年人是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敢”的,于是用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证明自己不是“不敢”,而是“不屑”。毕竟,说“不敢”表明自己懦弱,而说“不屑”恰可以表现自己的个性——标榜自己道德的清高历来是一件“致胜的法宝,因为别人既不能强迫你,也不能否定你。在这种两难的情境下,掩饰了自己尴尬,博得了大家赞赏。我们是不是早已习惯了这种不真实

1963年,犹太裔著名政治思想家汉娜·阿伦特撰写了《耶路撒冷的艾希曼:关于邪恶之强制性报告》。艾希曼是纳粹德国的高官,是在犹太人大屠杀中执行最终方案的主要负责者。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艾希曼被美国俘虏,但之后逃脱,在经过漫长的逃亡旅行后,艾希曼流亡到阿根廷。1961年2月11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受审,第二年的61日被处以绞刑。汉娜·阿伦特在文中描述审判席上的艾希曼时说:不阴险,也不凶横,完全不像一个恶贯满盈的刽子手,就那么彬彬有礼地坐在审判席上。艾克曼为自己辩护时,反复强调自己是齿轮系统中的一环,作为一名公民,他相信自己所做的都是当时国家法律所允许的;作为一名军人,他只是在服从和执行上级的命令。艾克曼的思考有本身逻辑上的合理性,这种人的思维不怕风吹也不怕浪打,不思前进也不怕后退,仿佛世界与自己无关,处处明月清风。据此,阿伦特提出了著名的平庸之恶概念——把个人完全同化于体制之中,默认体制本身隐含的不道德甚至反道德行为,或者虽然良心不安,但依然可以凭借体制来给自己的冷漠行为提供辩护,从而解除个人道德上的过错。这就是现代社会技术化、体制化之中个人平庸的恶的基本表现。

三毛曾谈及树的智慧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张扬。大树的这一半”“一半的智慧还真有几分道理。常人大多认识到一味的风里张扬迟早得到风必摧之的下场,但这并不说明完全在土里安详是正确的,安详地久了就没了斗志,没了动力,没了是非观,迟早会变成朽木,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不可否认,我们的生活并不完美,我们的工作并不完美,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漠视房间里的大象。我们关注房价和股市,我们关注车子和票子,我们喝酒吃肉、称兄道弟,我们满口的义气和承诺、满心的猜疑和隔膜,彼此微笑着用最温暖最贴心的话语表达对彼此的真诚和对生活的热爱,却忘记了直面这些问题本身。我们更多时候需要一种勇气去直视沉默,去面对制度性遗忘和集体性否认,直视生活中不被阳光照耀的角落、不足甚至是苦难,直面我们自己的偏执、退避与软弱。我们需要“牵出”“房间里的大象,或者让那头大象暴露出来,看到前进的方向和改革的力量,看到生活的真实和自己的本心,只有那样,我们才能找到一个真实的自己,找回自己久已丢失的尊严。

这或许才是对工作、对自己、对生命的一种责任、一种担当。

我想照录刘瑜的《沉默不是金》里的这段话与诸位看客共勉:

“一些时候,人们所恐惧的,甚至不是利益上的损失或者肉体上的暴力伤害,而是精神上被自己的同类群体孤立。出于对归属感的依恋,他们通过沉默来实现温暖的合群。解放前为理想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的革命家,解放后却在屡次政治运动中保持沉默、随波逐流,很难说仅仅是因为贪生怕死,更多的恐怕是因为他们害怕被革命队伍抛弃,成为一个精神上的孤儿。对认同感、归属感的强烈需要,大约是写在人类基因里的密码,这个密码有时候会成为勇气的源泉,有时候却让我们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我在开头说过,此前,我未接触过此类书籍,也未想过此类问题。这真得是一个越想越不敢细想的问题,或许我想的有些乱,只是记录了自己的一份感慨而已,大家可以自己把书找来读一读。

补录这本书封面上的一句话作为结尾吧:

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你,真的确定自己是个好人吗?

 

                                 草于2016612日,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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